作者 / 盧俊榮(文編志工)
「教育」對大部分人來說,都不是一個陌生的議題;相反的,只要回頭檢視自身的成長歷程,我們往往能夠從數十年的求學生涯中指認出幾個和「教育」相關的切身經歷。無論是某位讓你十分尊敬的師長,或者某堂讓你充滿啟發的課程;每當回憶起這些和「教育」相關的小故事,就如同從生命長河當中掏選出閃閃發亮的金沙一般,就算數十年過去了,當時的情景和感受卻還歷歷在目。
從自身的經歷當中,我們得以窺見「教育」的力量:老師的言教、身教會在潛移默化間影響著孩子,而這些影響很有可能會深深的烙印在孩子的記憶當中,伴隨著他長大、成人,就像我們的記憶當中那些關於「教育」的小故事伴隨著我們成長一樣。
對於TFT第六屆計畫成員映婕來說,她記憶中那些關於「教育」的小故事,來自於她在求學期間參與偏鄉服務性社團的經驗,而其中讓她最印象深刻的,是她在第一次出隊時認識的小朋友中,有一位在上了大學之後也參與了服務性社團。
「有點像是看到自己當初灑下的種子後來真的開花結果,並且被延續下去,那樣的感覺真的很棒!」回憶起這段經歷,映婕的眼中閃爍著光芒。
籌備一個營隊雖然要歷經漫長的準備和花費極大的心力,但是當映婕看見她在孩子們身上種下的改變在營期結束後被延續了下去,那份因為「教育」所產生的悸動,已經牢牢地繫在了她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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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大學時期參與服務性社團,映婕在心中埋下的教育的種子
透過安婷的演講認識TFT,重新挑起心中關於教育的悸動
2013年,映婕第一次看到了TFT創辦人—安婷的TED演講。透過安婷的演講,映婕心中那份關於「教育」的悸動又再次在心中泛起漣漪。
影片中的安婷穿著一襲藍洋裝,眼光炙熱卻有條不紊的刻畫著一個關對於教育的不同想像,同時也向社會大眾介紹了TFT—一個仍在蹣跚學步,卻心懷宏大願景的教育組織。
「看完這部影片之後,我先是認識了安婷。她本身並不是教育體系出身,卻因為自身的理念選擇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教育』,我非常佩服她的勇氣。」
認識了安婷之後,映婕不自覺的開始好奇這個勇敢的女孩「後續做了哪些事情?」同時因為自己的妹妹對於教育一直很有興趣,她決定和妹妹一起研究;循著這樣的想法,映婕認識了TFT。
奠基於自身參與偏鄉服務性社團的經驗,映婕對於TFT所描繪的願景和理念非常有共鳴,除此之外,她也積極的瞭解TFT執行的各項計畫,希望對於「TFT如何解決偏鄉教師不足、是否可以有效改善偏鄉教育不均等」等問題有更深入的了解。
「因為我本身不是來自教育背景的緣故,當初剛認識TFT的時候,我會很好奇如果到了現場之後,是否會遭遇某些挑戰?我們是否能夠提供學生完整的教學內容?學生的接受度又是如何?」
懷抱著這樣的疑問,映婕從兩年後的TFT第一屆校友成果展—「你拿你的幸運做甚麼」中找到了答案。
「透過這個展覽,讓我知道:『TFT計畫成員在教育現場的努力耕耘與堅持,透過這些努力,也真的改善了孩子們的學習環境和資源!』」
除了對TFT計畫的內容和成果有了更深的了解,她也從中這場成果展中窺見台灣教育資源的結構性失衡。
「看完展覽我當下的感受是:『並不是每個人都這麼幸運』。有些人因為因相對優渥的家庭環境而擁有較好的發展機會,有些人卻因為沒有這樣的資源而輸在起跑點上;既然如此,當我們相對有能力時,是不是也應該回饋一點甚麼給社會?
儘管在認識TFT之後,映婕一直有著報名TFT計畫的念頭,她卻沒有選擇馬上投入TFT計畫。秉持著對自己學有所用的期待,映婕在研究所交換回國之後進入了當初實習的公司,而這一待就是三年。
「我非常珍惜第一份工作的得來不易。對於自己所學的專業有所認同。能夠在職場上自我增進、有所學習,這是我對自己的期許。」映婕說。
然而隨著日子一天又一天的過去,除了日常的工作外,映婕不禁也開始思考:什麼是自己未來想要成為的樣子?
「在工作了三年之後,透過前人的腳步,我似乎可以看見兩年、甚至五年以後自己的樣子。那個樣子雖然很好,有挑戰性也很穩定,但我也會時常問自己:『這就是我要的嗎?』」
我想趁自己包袱還沒有那麼重的時候,做一些不一樣的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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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參與招募說明會的過程中,映婕明顯地感受到TFT相較於兩年前參與第一屆校友成果展時的成長。
這樣的想法驅使著映婕開始關注起當時剛開跑不久的第六屆TFT計畫。在參與招募說明會和Coffee Hour的過程中,映婕明顯地感受到:相較於兩年前參與第一屆校友成果展的時候,TFT變得更具組織性,TFT計畫成員在教學現場所種下的種子也逐漸開始發芽茁壯。
於是一方面希望能夠延續當初在偏鄉服務隊時所感受到的悸動,一方面也想要嘗試看看不同的可能,映婕決定在投身職場三年後報名第六屆TFT計畫。
錄取後的挑戰:如何說服家人、說服主管,並且說服自己「我真的準備好了」?
就在映婕順利通過線上面試、一階、二階面試,錄取為第六屆的TFT計畫成員之後,恆亙在她面前的才是真正的挑戰。除了要說服家人、與主管溝通,最重要的是如何跟自己確認:「我真的準備好了嗎?」
「錄取後我考慮的面向又跟錄取前不太一樣,每天我都會自問:『這是不是我真的想要的?』、『我有沒有能力去做好這份工作?』,我甚至會擔心自己單憑著一股熱忱,會不會不夠專業?又或者想像和現實根本不一樣?」
面對這些內在的自我質疑和外在的兩難,映婕決定在一張紙上條列出她所有的焦慮:對於未來的不確定性、辭掉工作的取捨和家庭溝通的費時費神等。看著紙上列出密密麻麻的十多項比較與擔憂,映婕反問了自己一個問題:「如果現在放棄了,十年後回頭來看,會不會覺得後悔?」經過反覆的自我詢問和思考,她決定要給自己一個「試試看的機會」。
下定決心之後,映婕首先與家人溝通。面對家人的擔憂,她選擇將心比心,站在家人的立場客觀梳理問題的樣貌。
「其實他們擔心的問題跟我自己擔心的問題是差不多的,因此我很能夠同理他們的不捨。當我跟爸媽說:『我已經仔細想過未來可能會面對的挑戰,但比起這些問題,我更不想要有後悔的感覺。』的時候,我看得出爸媽的擔心。還記得那晚深深地長談後,他們最後輕輕地說:『既然你已經想過了,那你就要加油唷!』當下真的有股想哭的衝動。」映婕回憶起當初與父母一來一往溝通,雖然花費了一段時間,但她還是非常謝謝父母最終能夠尊重並支持自己的決定。
相較於與家人的溝通在一段時間後收穫不錯的成果,真正讓映婕左右為難的是工作上的取捨。在接到錄取通知的當下,她正在執行著一個專案。出於責任感,映婕不想半途而廢。
「當初把還在進行中的專案交接給同事,現在回想起來我仍然覺得很可惜。『完成階段性的目標』是我對自己的期許跟承諾,而這也是我在經歷自我及家庭認同,再次感到糾結的原因。」
就在映婕再次陷入兩難的時候,她決定報名參加TFT內部的成長福利活動—Inside Day。Inside Day的目的是希望透過讓TFT夥伴實際進入教學現場觀課,進而更深入了解TFT計畫成員的日常業務和每天必須面對的問題。映婕希望透過走入教學現場,嘗試勾勒出自己成為講台上老師的樣子。
然而出乎映婕意料之外的是,實際走入教學現場之後,映入眼簾的不是教育電影裡啟發人心的對白,或者光彩奪目的場景,而是再真實、平凡不過的日常。
「我很喜歡放《放牛班的春天》這部電影,電影中歌頌了教師人性化的教育方法,讓我對教學現場和師生之間的互動充滿了憧憬和想像,但實際進入教室之後,我才發現原來一切是這麼的真實而平凡」映婕說。
除了這樣的觀察,映婕也從課後與TFT計畫成員的對談中,獲得了意外的啟發。
「TFT計畫成員和我分享他在這兩年中觀察到一些學生的成長或是改變,我這才發現雖然我們做的事情雖然看似簡單,其實有一些轉變是在當下的我們看不到的,因此我們必須要調整一下自己的心態。」
經過TFT計畫成員的這一番提醒,映婕發現在看似平凡的互動背後,其實隱藏著兩年來師生從無到有培養起來的默契。身為教育工作者,如果只是聚焦在當下,我們很容易覺得孩子的改變太過緩慢,甚至認為自己所付出的努力都因此白費;但如果我們把眼光放遠,就會發現改變往往都是在這些看似毫無進展的日常相處中累積起來的。
這時我才發現,原來教育是一件如此平凡而重要的事。
教育的平凡之處,在於它沒有捷徑,不能快轉,也不能缺席,只能在每天的相處中灌溉、陪伴。然而教育的力量也來自於他的平凡,因為老師在學生身上刻畫的改變是真切可見的,只要願意給予彼此一點時間,一個生命的軌跡可能有著截然不同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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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去「教育」的糖衣,面對教育的真實面之後,映婕反而更能夠開始想像自己成為TFT計畫成員的樣子。
除了直面教育的真實,映婕也透過觀摩其他資深的老師授課,看到了自己心目中理想的班級經營模式。褪去「教育」的糖衣後,映婕反而更能夠開始想像自己成為TFT計畫成員的樣子。
「於是我更相信透過參與TFT計畫,能夠讓自己有創造改變的機會。」映婕說
當看見孩子一天天的改變,身為改變源頭的老師也成為了一個更好的人
從第一次認識TFT,到最後報名成為第六屆的TFT計畫成員之間,映婕經歷了求學、交換、畢業和工作。成為TFT計畫成員雖然一直是映婕的選擇之一,但真正讓她決定投身教育的契機,卻是在工作了三年之後,對於自身未來樣貌的深沉凝視與反思。面對這樣一個安逸的自己,有沒有一個更好的選擇?
聽到年輕人願意放下工作,投身教育非營利組織,許多人會覺得佩服,因為做出這個選擇的機會成本非常巨大。然而對於像映婕一樣的TFT計畫成員而言,他們並不是從小就立定志向要成為老師,大部分人甚至不是教育背景出身,只是因為在他們過往的生命經驗中,曾經看見教育的影響力,或者親眼見證教育不平等的案例在自己身邊發生,於是在生命的某些階段他們選擇投身教育,成為自己想要看見的那個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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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屆TFT計畫成員鍾映婕
當上班族走入教室,成為孩子們的級任導師,或許必須花費很大的心力來持續精進教學專業度和班級經營,但是當孩子身上的改變一天一天可見,社區參與的力量如活水般重新開始流通,身為改變源頭的老師也一定成為了一個更能同理、更能創造改變、更好的人。